她说,我希望用自己的这些“不务正业”,来为公众展示考古工作有趣又鲜活的“另一面”。

在网络上科普考古知识之前,许卫红已从事30余年考古发掘工作。上世纪80年代末,当许卫红从吉林大学考古系毕业,来到距西安市区30多公里的骊山脚下时,她印象最深的就是通往秦始皇帝陵那条颠簸不平的土路,和公交车开行时的尘土飞扬。


这是许卫红在考古发掘现场。新华社发

那时的秦始皇帝陵并不知名,而许卫红在这里一干就是25年。“考古是一项严谨而科学的工作,”她说,“手铲、毛刷之间,历史的本来面目被一点点揭示出来。”

秦始皇的遗产惊艳了许卫红:深埋于黄土中的皮盾、弓弩、秦剑虽残损严重,却仍可再现当年的金戈铁马;陶片背面留下了古代陶工制陶时的指纹,不禁让她陷入悠远的遐想;而当一件朱唇皓齿的彩色陶俑刚出土时,许卫红与“他”对视的那一瞬,则仿佛“穿越”到了两千多年前。

担任秦始皇帝陵兵马俑一号坑第三次发掘领队之后,许卫红的工作渐渐从“幕后”走向“前台”,开始与公众和媒体打交道。

秦始皇作为考古界的“顶流”,人们对这位“千古一帝”抱有强烈的好奇心:“考古发掘就是挖墓寻宝吧?”“秦始皇的陵墓什么时候挖?”当她不止一次被问到这些问题,她这才意识到,真实的考古工作与公众的认知之间,仍存在巨大的鸿沟。

“考古工作被称为‘象牙塔里的学问’,它是严谨精确甚至枯燥乏味的。但是,我更想把发掘现场那些让人感动的、有意思的瞬间和考古工作中的‘真知识’传递给同样热爱中华文化的人们。”许卫红说。从那时起,她有了给秦始皇兵马俑一号坑第三次发掘的成果写一本通俗读物的念头。

第一本书的问世并不顺利。当她把《说说秦俑那些事——兵马俑一号坑第三次发掘纪事》一书初稿交给第一位读者——当时正在读大学的女儿时,女儿很快就泼来了冷水。书的专业术语都被圈了出来,旁边批注着“不知所云”“什么意思”,紧接着两人还为书稿的写作风格起了争执。

女儿认为,书中使用的很多专业术语,让公众读起来会觉得晦涩难懂。许卫红说:“比如‘探方’这个词,还有必要再进行解释吗?”但女儿认为,“你这样的态度就很‘傲慢’,公众凭什么要知道这个词?”

一句“凭什么”让许卫红突然意识到,大众读物讲求通俗性和趣味性,这与数据精准、逻辑严谨的考古报告完全是两回事。

接下来的写作中,许卫红尝试改变写作风格,选择公众对秦朝历史的兴趣点和认识“误区”,结合自己的发掘经历娓娓道来。从考古笔记不是盗墓日记、彩俑是如何被一刀一刀剔出的,到透视秦俑背后的女人、秦朝男子怎样爱美,她从故事、场景、典故切入,接二连三完成了《说说秦俑那些事——兵马俑一号坑第三次发掘纪事》《考古有意思——秦始皇的兵与城》《寻秦迹——透过秦俑看秦朝》等书籍的写作。


这是许卫红(右一)在为文博爱好者进行讲解。新华社发

在许卫红抽丝剥茧的叙述中,她以兵马俑考古发掘现场为起点,带领公众走进兵马俑制作的历史环境,贴近秦始皇、追踪秦部族、体会秦帝国。“她很像是一位福尔摩斯。”作家马伯庸在《考古有意思——秦始皇的兵与城》一书的推荐中写道:“考古和推理破案有点儿像,两者都是从细枝末节的线索出发,用逻辑与想象力将其串联在一起,还原出事情的真相。”

从事公众考古这几年,许卫红感受到了公众的变化:“从‘挖宝’的偏见、到‘寻宝’的好奇,再到今天惊叹于国宝的魅力与中华文明的伟大,公众对考古工作的认知正在不断提升。而传播普及考古知识与文物常识,展现优秀传统文化的魅力,也正是考古工作者的职责之一。”